席间说字·战:几曾识干戈?

金卯刀按:酒酣耳热之际,刀哥醉眼迷离,喜说汉字,并怡然自乐。酒后记之,命曰“席间说字”,博君一笑耳。

席间说字·战:几曾识干戈?

霸王别姬:“虞兮虞兮奈若何?”

公元前202年冬的一个深夜,满怀伤感的项羽从垓下突出重围,但终究逃不脱汉军的围追堵截,英雄末路,不禁仰天长叹:“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令后人嗟叹不已。据说“非战之罪”有三层意思:

1、不是我打不过刘邦。

2、不是我不会打仗。

3、不是战争的过错。

无论哪种理解,项羽基本上都被打上了“匹夫之勇”的烙印,与同时代的军事家、政治家相比,段位相差太远了。同样是被围,思路不一样,出路就不一样,命运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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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之围

项羽乌江自刎的两年后,刘邦被匈奴重兵围困于大同白登山,七天七夜,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史称白登之围。但刘邦没有放弃,积极捕捉“战机”,娴熟地使用政治手段,最后化解了危机。

都不读书的刘项,显然是项霸王对战争缺乏深刻的理解啊!用“非战之罪”来开脱,连司马迁都看不过去了:“岂不谬哉!”那么,何为战呢?

战,目前还没有公认的甲骨文,金文与小篆差异不大,繁体为戰,《说文》说:戰,从戈,单声。戈是武器,单不仅表声,而且是一种狩猎工具。关于这种狩猎工具有多种说法,比如“捕兽网”“投石器”“猎叉”等。刀哥认为,这些说法都有道理,无需细辨其中差异,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狩猎工具在后世演变中成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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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 字形演变

所以,戰的构意并不简单,是两种武器的组合,表明两军对垒的局面。如果单是“投石器”之类的攻城武器,那么戈就是防卫的武器;如果单是“捕兽网”之类的防守型武器,那么戈就是进攻型武器。所以,单和戈,构成了战争中进攻和防御的基本形态,这就是戰。

《战争论》被誉为西方近代军事理论的经典之作。作者克劳塞维茨认为,进攻和防御是战争中的两种基本作战形式,进攻中含有防御因素,防御中也含有进攻因素二者是相互联系、相互转化的。没想到,这位西方军事家对战争的论述,成了老祖宗战字构意的最好诠释。

席间说字·战:几曾识干戈?

后世中,人们也常用“干戈”来指代战争。文天祥诗云:“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干戈指的就是战争,干是防御的盾牌,戈是进攻的长矛。戰后来被简化为战,刀哥认为简化为“干+戈”可能更合适,因为其义自见、一望便知。

事实上,还有一款甲骨文被康殷先生认为是战字,“戈+戈”,上面是倒立的戈,下面是正立的戈,描绘的正是一幅“两军对垒”的画面,战斗的强悍勇猛,战场的瞬息万变,战争的惨烈残酷,似乎都暗含在激越的金戈撞击声中。

但知战者能有几人欤?

席间说字·战:几曾识干戈?

李煜: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作为亡国之君的南唐后主李煜,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在他之前,关于战争的研究,先人留下了汗牛充栋的著作,其中的《孙子兵法》直到今天还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深宫中的李煜,对这样的警句怎能有深刻的体会呢,不知战,何以战?兵败已是必然。

席间说字·战:几曾识干戈?

赵藩(1851-1927),中国近代历史上著名学者、诗人和书法家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曾书写天下第一长联的赵藩,还有一副广为人知的“攻心”联,悬挂于成都诸葛武侯祠: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知兵者都不是好战的,迫不得已要动用战争手段,也是攻心为上、用兵为下啊!那些穷兵黩武者,炫耀武力者,纸上谈兵者,妄逞匹夫之勇如项羽者,又岂能理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精髓!

然而,“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底气何来呢?曰:能战方能止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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