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一桩成谜命案,影射出怎样的江湖较量?杜月笙比此人高太多

第六十四章

作者声明:本专栏依据严谨史料写成,为杜月笙历史传记,非虚构类小说

江湖深处,风光无限好,同时也蕴藏着凶猛的暗流。

身处其中的江湖大佬,究竟是无懈可击的传奇,还是昙花一现的悲剧?

往往取决于有没有这两样东西——定力与底蕴。

正如某一位江湖高人说的那样,人生境遇发展到一定阶段,想盛而不败,更上层楼,光靠八面玲珑、游刃有余是不够的,关键还要有暗处成大鳄的定力。此外便是要讲江湖底蕴,不能犯野心无边,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大忌。

这话也可以这样理解,当一个人只能为鱼,不能做鳄的时候,再绝顶聪明,也有可能被擒杀在水面之下,因为江湖深处即是残酷丛林;当一个人只有野心,没有顾忌的时候,即便实力看上去再超群,最终换来的一定不是所向无敌,而是死于围猎。

史量才,一九三十年代上海滩一个浸染着悲剧色彩的传奇人物。

比起杜月笙由河滨中的泥鳅,一步步地修炼,先成跃龙门的鲤鱼,再成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强龙,史量才的发迹之路颇有些时来运转,一步登天的味道。

史量才,江苏溧阳人,个子长得非常矮小,其貌不扬,但有一条,此人知识分子出身,谈吐很是了得。清末民初之时,他只是一个穷困文人,在上海民立中学做教书匠,内心虽有蓬勃野心,但兜里的铜钿却只够勉强糊口。

人的命运有时候很难说清楚。

民国元年,就是这么一个在上海滩形如蝼蚁的小人物,突然有一天竟一把拿出十五万现大洋,一举将有几十年历史的《申报》盘了下来,从而做成了一朝否极泰来,旋即瓦块翻身的春秋大梦。

关于那十五万现大洋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史量才始终讳莫如深。老上海则有两种说法:一说他巧遇贵人,得了北洋政府第十八任财长张弧所助,此人当时正因贪污舞弊,畏罪潜逃在上海滩;一说他是在四马路迎春坊邂逅了风尘名妓沈秋水,正当两人私定终身时,一个昔日追逐过沈秋水的北洋军官陶骏葆因封官受赏发迹,携带大量钱财寻到上海滩,硬要纳沈秋水为妾。沈秋水无力抗争,只好委身陶骏葆。不想之后不久,陶骏葆即被陈其美派人枪杀,沈秋水趁此机会,将陶家钱财席卷一空,连人带财重新投进了史量才的怀抱。

不管哪种说法,史量才的发迹似乎都是始于不义之财。

然而,乱世发迹,各种人物又有哪一个没有那当初的江湖原罪!哪一个又不是脚踩当初的江湖原罪,进而风光无限的呢!

关键只在于后来的光芒能否覆盖当初的暗黑。

真金识主!这一条玄妙的江湖潜规则在史量才身上呈现的异常鲜明。自盘下《申报》,这个当初并不起眼的穷困教书匠紧跟着就在上海滩迸发出了万丈光芒,他以极具创新意识的举措,用极短的时间,就将《申报》打造成了上海滩第一报,发行数量由当初的一万七千份激增到七万份。

如此,史量才一夜之间成了上海滩名利双收的巨富。

更让上海滩惊叹的是,史量才的雄才并没有到此止步,在《申报》名利双收的加持下,随后他以极开阔的视野,极霸道的潜力,在上海滩的顶级台面上纵横的厉害,到一九三一年,他在银行、造纸、纺织、机器制造等行业俱有巨额投资,用老上海的话说,一九三一年前后,那是史量才灼手可热、权倾朝野的黄金时代。

再朝后发展两年,史量才的江湖权势俨然是登峰造极了,他以三个极其显赫的头衔——《申报》老板、上海地方维持会会长和上海第一届临时参议会议长,威震上海滩,风头直接盖过了杜月笙。

此时的杜月笙对史量才是艳羡的,在他看来,史量才的纵横之路极其高端,一出手就占领了上海滩舆论的制高点,继而又以登高之势俯揽了上海滩最具光芒的要害山头。

{!--PGC_COLUMN--}

而这些要害山头,正是杜月笙欲求而一时难求的江湖遗恨。

然而,对史量才而言,盛极之时,也是他置身江湖最深处,如履薄冰的最凶险时刻。如果说以前江湖向他要的是运气,是雄才,那接下来江湖向他要的便是定力,是底蕴。

很遗憾,史量才似乎并不具备这两样东西,并因此少了对江湖的一丝敬畏与警惕。

野心是无底的深渊。

在成为上海滩的报业巨子后,史量才还不甘心,接下来他上演的这一幕,近现代以来很多爆发的大佬都曾干过。为了一统上海滩报业江湖,他以凶悍的手段暗中收购了上海滩另一大报《新闻报》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企图将《新闻报》一举吞下。

可惜,他的这一强横野心之举,瞬间遭到了《新闻报》老板汪伯奇以及一些老派股东的奋力阻击,这些人认为史量才野蛮嚣张,已经丧失了江湖规矩。

就在这个时候,意味深长的一幕出现了。

《新闻报》老板汪伯奇为了阻击史量才,拜托杨度请出了杜月笙。汪伯奇对杜月笙说,杜先生是上海滩居中调停第一人,希望杜先生此番能出面主持公道,让史量才知难而退。

杜月笙不动声色地同意了。

几天后,杜月笙出面,邀请史量才、汪伯奇同赴莫干山,协商解决《新闻报》纷争。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汪伯奇单刀直入地表明态度,他们反对史量才,就是担心史量才将《新闻报》兼并到《申报》中去。

史量才则大释烟雾弹,他表示,虽然收购了《新闻报》,但他可以承诺《新闻报》保持原状,原来是什么样,今后还是什么样。

但汪伯奇根本不相信,于是协商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个时候,杜月笙很有江湖道行地插进一句话来,他说:“史先生已收购了百分之六十五的股票,提出重组董事会是符合规矩的,但汪先生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倒有个折中方案,索性让杜某人也参上几股,权当做两位的公证人。至于《新闻报》闹分歧的同僚,可以让顾嘉棠带人去讲讲,我想是可以讲通的。”

杜月笙的这个表态,史量才、汪伯奇都没有料到,但消化之后却都无法拒绝。在史量才看来,由杜月笙入局平息众怒,可以促成他此番收购;在汪伯奇看来,杜月笙入局,可以起到牵制史量才的作用,三足鼎立,由他主持具体经营,勉强可以接受。况且杜月笙软话中藏着一些不客气,两家谁不接受,就是不给他杜某人面子。

《新闻报》的纷争如此这般地和平解决后,虽说史量才持股比例依旧保持在百分之五十五,但在得意之余,他却忽略了一点,杜月笙的触角已经借机伸向了上海滩报界。

而如果再用江湖警惕心去审视一番的话,史量才本应有所察觉,此时的杜月笙更像伺机而动,静藏水中的一条危险的巨鳄。

他的蚕食无形中已经开始了。

很可惜,史量才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相反他野心继续膨胀,以至于膨胀到了无边的地步。

他究竟还想干什么呢?

进步的说法,史量才要做上海滩的担当,为国家民族发声,抨击时局的黑暗,当局的不作为;世俗的说法,史量才想以自己惊人的财势和舆论权威,大唱反调,挑战当局,染指政坛。

总之,到这阶段,史量才给世人一种感觉,朝前一步,巅峰处已是悬崖边。

江湖传言,此后史量才曾去过南京,南京方面警告他,我们有一百万军队,史先生一定要认清形势。不想,史量才却反唇相讥说,我有一百万读者,道理在我这一边。

老上海都说,此话一出,史量才已经在劫难逃了。

关于史量才之死,从头到尾都弥漫着阴沉而吊诡的迷雾。

有一种说法,戴笠指示手下先向上海滩散布了一个流言,说沈秋水昔日的夫家已经悄悄来到了上海滩,要向史量才寻仇,索回昔日被沈秋水卷走的陶家财产。另一方面,戴笠又利用史量才“做贼心虚”的心理,动员史量才身边的知交好友,劝史量才离开上海,暂避风头。

史量才不疑有诈,不久即带着沈秋水以及长子前往杭州“秋水山庄”避风头,对外则宣称到杭州料理一些私人事务。

一个月后,史量才料想上海方面的事情可能已经平息,便带着沈秋水以及长子等一行六人乘坐私家车自“秋水山庄”出发,返回上海。

结果,半途遭到截杀,史量才身中数枪,当场殉命,其长子因为身手矫健,跳车逃跑,幸免于难。

史量才在京杭国道被刺的消息,当天下午便传到了上海滩,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式各样的谣言,不胫而走,其中,杜月笙是幕后主使的说法最为喧于尘上。

对此,杜月笙始终保持沉默。

然而,许多年后,当杜氏门徒讲起这一桩上海滩江湖旧事时,其说辞论调却很是让人怀疑杜月笙当初的沉默。

杜氏门徒说,史量才在如日中天时,忘掉了当初自己如何的克勤克俭,努力奋斗,在一些激进人士的鼓动下,在野心的驱使下,他有些走火入魔了。杜先生本来是有可能、有资格、有能量,也极其想要加以规劝,请史量才认清环境,悬崖勒马,但是他人情世故太深,因而每每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足恭乡愿,顾虑过多,因而最终没能救他于危难中。

为了说明史量才已走火入魔,杜氏门徒还说,《申报》因为偏激不再投合上海人的脾气,和光同尘,实事求是,销路骤降千丈,营业一蹶不振,使史量才的经济事业连带受到致命伤。

史量才事与愿违,沉溺日深,徘徊痛苦中,一边在家中设佛堂,一边设专门练武功的房间,地板上铺厚厚的地毡,两旁兵器架上,排列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一应俱全。

从极端的静到极端的动,由此可以概见,史量才根本就是一个矛盾百出的人物。

尘埃落定,将这些话咀嚼透彻,再看杜月笙,再看当年的上海滩,是否有巨鳄隐在江湖深处的可怕之感。

这样的杜月笙很隐晦,但恰恰彰显了他的江湖定力与底蕴。

如同巨鳄一般地隐在江湖深处,看清不说破,只待对方露出致命破绽,至于他到底有没有伺机策动暗杀,则永远没有答案。

另一让人凝叹的是,史量才惨死后,沈秋水主动向杜月笙提出请求,要他看在死人的面上,看在她们孤儿寡母的面上,能将《申报》接管过去。

昔日的风尘女子不一般呀,她的这一举动,不仅悄然为杜月笙洗清了“不白之冤”,而且让杜月笙又一次得了仗义相援的江湖美名。

而她自己则带着儿子从此脱离险恶江湖,安全上岸,虽然付出的代价十分惨痛。

就这样,一场悲剧,分出了胜负,史量才一生最重要的事业和头衔被杜月笙尽收囊中。

他是胜在阴谋吗?

只能说,他的江湖定力与底蕴远在阴谋之上,远在史量才之上。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新闻 » 上海滩一桩成谜命案,影射出怎样的江湖较量?杜月笙比此人高太多